2019年特马开奖记录女老师的眼泪_孩子
ʱ䣺 2019-10-07

  上世纪七十年代,各村的小学就好像是一处公共场所。村里领导没有自己的办公室,开小队干部会,全村社员大会,批斗会,忆苦思甜会,宣传队演出,甚至婚丧嫁娶办宴席全在学校。有的学校连院墙都没有,更别说大门了,卖糖葫芦的、芝麻糖的、拉着上下课敲着的铁铃铛哄孩子的,都不鲜见。更有甚者,如果家里的活干不过来,家长也不管老师和孩子同意不同意,到学校逮着孩子就走。

  我们向阳村也是这样,向阳村的小学在村中央坐南朝北的一所大院里,只有一至四年级学生,而且都是复式班,一、三年级复式一个班,上期所副总经理李辉:20号胶期货与天胶期货、天二、四年级复式一个班。五年级就得到外村去上。那时能上到五年级毕业的学生很少,2019年特马开奖记录,女生更少。家长觉得孩子认识了不少字,会算账了就毫不留情地把孩子卡下来放羊或打猪草。他们认为,上学得花学费,几年下来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而下来干活是一笔收入。再说闺女早晚是人家的人,学上多了也没用。男生也有中途辍学的,一般是特困家庭。那时没有《义务教育法》和《未成年人保护法》,上不上学全凭个人。

  学校共有两排房子,三间大北屋,三间大南屋,两间西厢房是办公室。院子很大很宽敞,是过去地主家的宅院,土改后留作公用了。学校里共有一男一女两位老师,男的五十来岁,教二、四年级。他老婆常年患哮喘,干不了重活,所以他熬完钟点后就回家料理家务和种那四分自留地。女的是本村的一位媳妇,姓李,叫李淑兰,二十四五岁,没结婚时在邻村娘家就当老师。身材苗条,教书十分认真。因为教得好,结婚后安排在学校继续任教并指定为学校负责人。同样,向阳村小学也好像是个公共场所,村里大事小事都要到学校办理。

  有一次村里请来一个说评书的,晚上安排在学校院子里,晚饭后村民都抢着到院子里占个好位置,有的干脆把学生用的凳子搬出来或坐或踩着。演出结束后,留下一院子垃圾不说,凳子还没了好几条。以后,大队利用放假期间,桌凳全部用砖和水泥板代替了。学校门口有个角落是学校存放垃圾的地方,定期往外清理,没想到附近住户图省事,自家的垃圾也往这倒,到时还得发动学生大筐小筐地抬到村外去。

  有一次一位一年级的小男孩,在垃圾堆里捡到一只避孕套,他拿着当气球吹着玩,小朋友都感到好奇,都抢着要吹上一吹,李老师发现后一把揪下来扔回角落,训斥道:“也不看啥东西,不觉得恶心吗”?她心里清楚,小小孩童哪里知道是啥玩艺呢?

  女老师家有一位邻居,两口子和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男孩出生时,母亲没奶水,怕孩子不长命,给他取了个乳名叫钢蛋。孩子八岁时,丈夫得肝炎死了,妻子愁苦得害了抑郁症,整天疯疯癫癫胡言乱语。小男孩已到了上学的年龄,可家里这种情况实在是没有条件上啊。李老师十分同情,心里说这小屁孩命真够苦的。她把小男孩视为己出,天天带着他到学校上课,而且任何费用也不收取。小男孩又黑又瘦又矮。李老师给他起了个学名叫周刚强,就是把“蛋”字去掉换上一个“强“字,意思是让孩子在人生道路上要刚强。班里仅有的一张木桌和木凳安排在最前面,让他和另一位小女生使用。因为到了冬季,用砖块支着的水泥桌面和凳面冰得屁股冰凉,木头的总是好一些。

  有一天李老师正在给一、三年级考试,突然听到村里一声炮响,她知道是村里死了人要发丧出殡。不一会儿教室里进来两个年轻人,说要用一下桌子和凳子,举行丧葬仪式摆祭品吊唁用的。因为是白事,谁家的桌凳也不肯往外借,怕白事用了家里不吉利,所以只能到学校来搬。李老师对来人说:“不能搬,没看到正在考试吗?”没想到其中一位小伙子却说桌凳必须搬走,丧事急着用,户里不肯借,就得用公家的,这桌子凳子可是公家的。女老师坚持不让搬,一再强调平常可以借用,今天是考试。更没想到这位小伙子还较了真,说不让搬也得搬,要是你家死......说了半截话不说了,那意思明摆着是女老师家如果死了人,不也照样用公家桌凳吗?不由分说就把前排小男孩和小女孩的书包丢在地上,一人扛了桌子,一人搬了凳子扬场而去。小男孩和小女孩站在地上呆若木鸡,眼里都噙着泪花。女老师愣怔半晌走上讲台,趴在讲桌上呜呜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用手擂着桌子,这还叫学校吗,简直是菜市场。约四、五分钟,女老师扯起衣襟擦擦眼泪,把教室里那张能移动的木讲桌搬下讲台放在小男孩和小女孩面前说,快下课了,就站着答题吧!等小男孩吸溜着鼻涕做完试卷,女老师一把抓起来看了看,全对,全对,女老师摸着小男孩的头又笑了起来。

  时间过得飞快,周刚强初中毕业没上高中,他被舅舅连同母亲一同接到县城。改革开放后,舅舅创办了一家木器厂,城乡居民的日子过得好了,抢先置办家具,舅舅又善于经营,木器厂很快发了财。舅舅发现外甥精明能干,提拔他干了副厂长。几年下来,这家木器厂成了小有名气的私营企业。舅舅心眼好,从木器厂分出一股让周刚强单干,周刚强不负舅舅的期望,把木器厂经营得红红火火。挣了钱,不但医好了母亲的病,还把买卖做到了周边县市。到一九八几年,企业除了上缴国家利税外,手里大概有了十几万的盈余。在当时来说,十几万是个天文数字了。周刚强早已结婚生子。手里有了钱,他考虑的不是上设备扩大再生产,把企业做大做强。他决定做一百套桌凳捐献给家乡向阳村小学,顺便看看那位像母亲一样的李老师,因为童年考试时被强行搬走的课桌和女老师呜呜大哭的场景一直在脑海里久久不忘。再说自从搬到县城,快二十年了,他还一趟也没回过村里,家乡现在咋样了,他心里老惦记着。他让自己的员工挑选了上好的木料,找本厂技术最好的员工用心地做好二百套桌凳,另外还做了几个橱子和四、五套办公用具,整整装了满满一大卡车,还有给李老师买的许多用品,带上几个工人一直开到了向阳村。事先没打招呼,他想给李老师一个惊喜。

  汽车开到村中央,老学校那几间土屋还在,只不过大门外墙上由原来写着“董集乡向阳村小学”的牌子换成了”董集乡向阳村党支部”和“董集乡向阳村委员会“。另外还多了另一块招牌,上面写着”向阳村红白理事会”。问路人,说小学早已搬出村外,是一九八五年新建的。汽车开到村西一片高地上,果然看到一处砖瓦水泥结构的大院,大门外挂着书有”董集乡向阳小学”字样的木牌。此时学校刚好下课,汽车开进院子,周刚强径直向办公室走去。听到汽车鸣笛声,一位年近五十的中年妇女迎了出来,她就是当年的李淑兰老师,如今的她体态有些臃肿,脸上多了些皱纹,有一半头发已发了白。她衣着朴素,但整洁得体。望着满满一车桌凳,她是一头雾水,此时她已由负责人升级为小学校长。她还以为是木器厂来推销桌凳的,忙说,对不起,学校桌凳齐全,我们不买。

  周刚强躬腰站在李老师面前,抓起李老师的手握住,亲切地问:“老师您好,还认识我吗?”

  李老师望着这位一米七多的壮小伙子端详了半天,摇了摇头歉疚地说:“对不起,我认不出你是谁了。”

  李老师惊愕地睁大了眼睛:“怎么,你是周刚强?长成这样了哇!小时候你可是又瘦又黑又矮的小屁孩,变化这么大呀?快二十年了......”

  周刚强执拗地说:“老师,您一定收下,当年村里出殡发丧,有人强行搬走我考试的桌子和凳子,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这车桌椅板凳就存放在咱们学校,常年办学,总有用得上的时候。“说着招呼车上的员工,把桌凳全部卸了下来。在场的老师、学生和卸车的员工发现,女老师又一次流下了热泪!

  作者简介:周国元,中共党员,市级优秀教师。退休后受聘编纂《董集镇志》《董集镇村级资料》《董集镇教育文化志》,受聘镇教育系统关心下一代委员会常务副主任。垦利县首届模范老人。前些年曾在上海《故事会》《山东文艺》《东营日报》《黄河口文学》及县、乡级发表散文、小说、诗歌、报告文学三十余篇。